MO KISS & BLUSH

Greeeeeenail:

= 1 =

怎么能在一天里卖出三百支口红呢?

= 2 =

大野智托腮靠着柜台,趁没有人注意悄悄把腿搭在旁边凳子上。站了超过六小时,腿都要抽筋了,他真的很想歇一歇。
他在这家商场兼职化妆品销售已经大半年,从业绩上看也算做得风生水起。男生在卖化妆品这件事上虽然有不能拿自己的脸做样板的巨大劣势,但是优势也很得天独厚——只要你足够帅,或者足够娘炮。对大野智这种在兼职界摸爬滚打的演技派来说,就随便装一装啊,有什么难的。
即便如此。
这个品牌本月推出了新一季彩妆,主打新出的16色口红,然而不知道是宣传不到位还是价位太曲高和寡,销量一直很低迷。大野智惆怅地叹气,到今天为止,距离本月的销售目标还有三百只口红,可是这个月前二十九天的销售曲线平稳得像一条死到临头的心电图,每天的销量二十到三十,没法更多了。
销量可能在一天里翻十倍吗?大野智心下觉得大概是不能了,无意识地用指甲掐自己的手,暗自懊恼这个月拿不到奖金。不过懊恼了一会儿,他还是习惯性去摸手机打算转一发锦鲤大王,死马当活马医嘛。
谁知道他的手还没伸出去,手机就在屁股后面的口袋里疯狂震动起来,大野智吓了一跳险些踢翻凳子,摸出手机的同时做贼似的转头看看周围,猫背躲在柜台后面接起了电话,一边用眼睛警惕地四处乱瞄一边用气音小声问:“哪位呀?”

讲话的是一道完全陌生的男性的声音,“我是你的报税会计师,我叫松本润。”
“啊,你好。”
大野智茫然地眨巴眨巴眼睛,嘴巴先于大脑做出了应和,其实根本不知道对方是干嘛的。
“你应该在十分钟之前出现在我的办公室把你的收入来源证明和相关收据交给我。”
“我不知道这件事啊……”



对方讲话的时候冷冰冰的像一台机器,大野智连抱歉都说不出口,被迫把思维调到和对方一致的波段,一个句子都不浪费地和他就事论事。这时他突然看到经理的身影出现在转角,正朝这个方向走过来,大野智惊恐地睁大眼睛,毫不犹豫地原地蹲下了。
“不好意思我现在有点事……”他用手捂着嘴巴小声说,利用柜台挡在自己前面,小心地绕着走并且心虚地把手机拿得好远,随时准备在经理看过来的时候把手机丢出去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你要取消预约是吗?”电话那边冷静地问了一句,同时隐约听得到钢笔划在纸张上有质感的“刷刷”声和便签纸被撕下来的声音。
他讲话的时候大野智从柜台后面探出脑袋,看到经理在走廊上挂起了50% off的海报。
“对……”大野智盯着海报上醒目的50%眼睛发直。
“好的,再见。”松本润波澜不惊地说。
“……等一下!”大野智突然拦住他。
刚才松本润一边讲话大野智一边亲眼目睹了一群妆容娇艳只欠口红的姑娘从商场大门涌进来直奔他的柜台,他现在举着手机,看着姑娘,脑海中300,50%和奖金三个闪闪发亮的关键词交替闪烁,心情从几分钟前的焦躁中顺利摆脱出来,乘着奖金的云霄飞车忽上忽下。



“还有事吗?”松本润问。
——“新出的颜色一套我都要了。”一个姑娘走近了说。



大野智自己伸手把自己吃惊得张开的嘴巴合上,“你……你再说一句。”他对电话那头的松本润说。他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巧合,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惊奇和兴奋。



“……再一句我会按照每分钟一千块收取咨询费。”沉默片刻,松本润说。
——“我也是。”犹豫片刻,另一个姑娘也下定决心要买一套。



两个姑娘一起拿出了钱包,冷不防和依旧蹲在柜台后面不由自主又把嘴张开了的大野智对视了五秒钟,大野智赶紧站起来。
“明天我去找你。”他匆匆说了这一句便挂断了电话,笑容满面地迎上了这一天接下来的时间里再也没有间断过的挥舞着钞票送上门的客人们。

= 3 =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松本润掀起眼皮懒洋洋地抬头,暂且停下了手中的笔。
“请进。”
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袋子相互摩擦的声音和什么东西撞在门上的“哐哐”声,松本润面无表情地心想门外是哪个笨蛋,但也没想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脑细胞,正准备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手中的文件上,门被打开了。

一颗毛茸茸软乎乎的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漆黑的圆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看到松本润的时候咬着下唇露出了一个意外的表情。
松本润在几秒钟内迅速地对来人进行了判断。
陌生的脸:我不认识他。
讶异的表情:他也不认识我。
提着奇怪的东西:不是事务所的同事。
——闲杂人等。
这是松本润得出的结论,所以他问“你找哪位?”时的神情漫不经心,带着隐约非常失礼的意味用目光打量那个人。

进来的人是昨天卖出了三百零一支口红的大野智。
没错他做到了。尽管累得要瘫倒,讲话讲得嗓子都哑掉,结束营业之后他打起精神清点货品却发现刚好卖空了库存,当下整个人都不可置信地呆住了。
他腿软地坐在地上,扒着空抽屉傻笑着发了好久呆——然后摸出手机转了一发锦鲤大王,回家的路上顺手买了张彩票。
整个过程中他一边想着即将到手的奖金,一边对给他电话的那个人充满了好奇和敬畏。以他的电话为转折点,自己本来艰难的一天完全变得顺利起来,这不仅是个声音好听的男人,还是一条锦鲤啊。
他后来想起来松本润是谁了,因为之前电话里松本润提到了二宫和也的名字,他才稍微回想起好像是有那么回事:自己的收入来源太杂了,需要一个会计师帮自己报税,于是找了二宫和也帮忙。可是二宫说自己不爱干这个,报酬低,于是说帮自己约了一个事务所里的别人。
——二宫和也告诉过我他约了什么时间吗?
大野智迷迷糊糊地想不起来,他的兼职太多,还要上学,每天都睡不够觉。唔,丢三落四也是可以被原谅的吧,大野智自暴自弃地安慰自己。

大野智自报家门,松本润的记忆力比他强多了,立刻知道他是谁。
“你的预约昨天已经取消了。”
松本润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神情倨傲地远远望着大野智,没有任何请他进来的意思。
“我知道,我刚刚和你的秘书约了下周。”大野智吐出一截粉色的舌尖,慢吞吞地说:“我就是想看看你……”
松本润没说话,微微抬了抬下巴。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气质和俊美无俦的精致五官让他看起来像个冰冷的神祇。
“啊……对,我买了一点水果。”大野智提着袋子晃了晃。松本润的样子正符合他对一个类似守护神角色的期待,丝毫没有吓到他。大野智走了两步到松本润的办公桌前面,这时候动作倒是很敏捷,利落地从袋子里掏出苹果橘子桃子纷纷以下面三个上面一个的模样摆成了塔状。
松本润不动声色地看着,看懂他的意图之后一时竟然无话可说,默默抬手按太阳穴。

这阵仗,这是还愿来了。
“浅草寺出门右转。”
大野智搭好最后一个苹果,松本润不咸不淡地扔出这句话,掀了掀眼皮,把视线最后在大野智脸上停留了两秒钟,便不再管他,重新低下头看东西。

大野智虽然这一趟来得冒失但毕竟驰骋服务业多年是个很会察言观色的孩子,见松本润开始办公,很乖地拉上嘴上的拉链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他走出去之后不到三秒钟松本润就听到门外轻轻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渐行渐近,又绕了回来。松本润放下笔直直盯着办公室大门,大野智果然又轻轻推开门把毛茸茸的脑袋探进来,唇瓣微微张开露出一点小白牙,有点害羞但是期待地问:“松本先生你能祝我下周考试顺利吗?”

= 4 =

在茶水间遇到二宫和也的时候松本润罕见地向对方搭了个话。
“你介绍的那个报税的神棍是什么情况?”
二宫和也靠在小桌子上气定神闲地呷了一口茶,“什么什么情况?”
“……”松本润翻着眼睛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二宫和也被他盯得忍不住偷笑还要装得一本正经,“他不是挺可爱的吗。”
“我不记得我有特殊的交友需求。”
“我记得你有哦。”二宫和也撇嘴,憋不住笑开了。

松本润是几个星期前空降到他们事务所的,除开最初用一张英俊的脸迷惑了吃瓜群众若干,没过几天大家就都发现了他的常态就是扑克脸,冷漠;对别人对自己都很严格,因此态度时常非常刻薄。至于毒舌这一点反而让人还比较能适应——这家公司的员工多年来已经被不拐着弯骂人会死的二宫和也调教得相当心平气和,这有什么,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好了,如果实在忍不了老板还体贴地在茶水间常年备着静心口服液和速效救心丸,又温暖又体贴。

“你不正是因为太没有人情味才被你老板踢回日本的吗?”二宫和也故作无辜地歪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讲了句大实话。
“反正我不是因为太爱管闲事才被留在这里不能升职的。”松本润安定地反击。
“呵呵。”二宫和也讪笑着摸了摸鼻子,竟然无法反驳,他有的时候也觉得自己好像知道得太多了……

他们离开茶水间的时候松本润问二宫和也是怎么认识大野智的,因为看起来怎么也不像是会有交集的两个人。
二宫和也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但是意味深长地告诉松本润很快他会自己发现。

= 5 =

二宫和也说得对,很快松本润就自己发现了。

大野智念书的大学和他们的事务所靠得很近,他的所有兼职几乎都在这个CBD. 松本润在便利店买烟能看到他在货架补货,去干洗店取衣服能撞见他在收银台结账,现在他下了班吃个晚饭都能赶上他在料理区捏寿司。

店门一被推开大野智下意识地浮起笑容匆匆抬起头对进门的客人说“欢迎光临”,看清客人的脸时,和松本润短暂的愣住不同,大野智的笑容变得有几分真心实意了。
“松本先生晚上好。”他软乎乎地笑着,请同事帮松本润倒一杯茶,松本润拉开一把椅子隔着回转寿司的运输带坐在了大野智的面前。
此时已经过了营业高峰,不多的客人都零散分布在坐台周围,因此尽管料理区只有大野智一个人但是他大大咧咧地扔下其他客人不管,眼睛一如既往地闪闪发亮,直勾勾盯着松本润,一副今天我就是你一个人的厨师的架势。
松本润……松本润没有表情,但是莫名的压力好大。
“我们不熟吧?”松本润掰开了一双筷子,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
大野智两手托腮看着对方乖乖点头,脑袋上戴着的厨师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摔在松本润面前,也不甘示弱地发出了软绵绵的“啪”的一声。
“……”
“诶……不好意思。”大野智缩着肩膀向旁边躲了一步,居然被飞出去的自己的帽子吓到了。他见松本润面色不善,连忙吐了下舌头,踮脚把大半个身子越过还在转的寿司,伸手从松本润面前捞起帽子重新戴回自己头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笑眯眯地问:“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啊。”
他说话的时候帽子还在慢慢往下掉,他的头太小了,翘起来的发尾像两只柔软的猫耳朵支在帽子外面,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把。
“没关系我可以自己拿。”松本润的目光在猫耳朵上稍作停留,伸手取下了一盘三文鱼。
“没关系我可以给你切新鲜的。”大野智踮脚去够那盘三文鱼,想把它放回去。松本润端着盘子向一旁侧了侧,拒绝了他的好意,挺不客气地问:“我是什么你的朋友吗?”
“唔……”大野智茫然若失地睁圆了眼睛看着那盘离自己太远的三文鱼,失落了几秒钟之后很快打起精神,用盛满热忱和期待的眼神望着松本润问道:“那我可以做你的朋友吗?”
“……”打嘴仗未尝一败的松本润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在大野智面前说不出话来,对方的脑回路太天然,而且好像有点……厚脸皮?

大野智转身拿了一块新鲜的三文鱼,擦了擦刀,在松本润面前片下了三片肥厚的鱼肉,他把鱼肉装在没有花纹的普通碟子里递给松本润,说:“我请你吃,这一盘收银员会直接从我的薪水里扣。”
然后他自顾自地开始不断把这样没有花纹的碟子送到松本润的面前,各种刺身和手卷,甚至还特别为他炸了一锅天妇罗,从始至终都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要给你最好的才行,松本先生是锦鲤呀。”

“托你的福上周的考试很顺利呢。”松本润的面前摊开了十几碟,再也放不下了,大野智于是暂时停下料理,心满意足地站在松本润面前看着他吃,突然抛出了这句话。
松本润用一只手遮住嘴,把一块大得过分的炸虾优雅地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然后吞咽下去,抬头看了大野智一眼,说:“不如说是托你自己的福吧。”
“不是哦,你有祝我考试顺利,这很重要的。”
松本润不置可否。
“所以你是这种依靠一次的结论就判断和相信一个人的类型吗?”
大野智平静地眨了下眼睛,松本润没能捕捉到是什么微不可察的情绪从他的笑容里一闪而过,轻得像一声短促的叹息。
“好像是诶。”大野智轻快地答道,眼睛可爱地弯起来,像个小孩子。
“你的运气不好吗?”
大野智摇头,“不会啊,我的运气很好。”
“那你还这么封建迷信?”
“就是因为封建迷信才运气好的。”
……他的语气也坦然得太过分了吧。松本润顿时有种撑着了的感觉,忍不住想抬手按太阳穴。他喝空杯子里的茶,顺着食道拍了两下,不知道噎在扁桃体上下的是食物还是想反驳大野智却无话可说的郁闷。

“人类总是要相信一点什么嘛。”大野智拿着喷枪在轻轻炙烤两块金枪鱼寿司的表层,用一种看起来很像闲聊的语气穷追不舍地给松本润洗脑。
“我只相信我自己。”
“嗯……我也相信你。”大野智笑眯眯地说

松本润没理他,一手支着下巴,面无表情地说:“把喷枪收起来我知道我面前有两根蜡烛。”他指着操作台里面本来应该是他视线死角的一块地方,大概十几分钟之前他就注意到大野智指间夹着什么东西翻转了两圈被他放在了那里。
大野智当时的表情实在太身正不怕影子斜了,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松本润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直到他看到喷枪……
想去论坛发求助“我的客户每天都处心积虑想拜拜我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被戳中小心思,大野智不甘心地把脸颊鼓出一个圆润的弧度,惋惜且怨念地看了松本润一眼。
“供给食物加点蜡烛还愿,我不是和你讲过浅草寺出门右转了吗。”被对方生气的小圆脸逗得有点开心了,松本润的唇角小幅度的上扬,用手指敲敲那一叠没有花纹的碟子。

“没关系你和浅草寺在我心里是同一个等级。”大野智脱口而出之后才看到松本润的脸色,把那盘烤金枪鱼送到对方面前,慎重地补充道:“我是说,唔,封建迷信的力量值得敬畏嘛。”

松本润拿筷子的手在空中稍微停顿,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内心微妙地受到了触动。

他一直以来被诟病的没有人情味是他不想要有,他严谨的性格和作为会计师的工作让他认为自己只需要充分的理智就够了,像一台精密的永远不会出错的机器。情感不是会妨碍人类的判断能力吗,松本润并不是不知道他认为自己不需要情感的同时潜意识里其实在畏惧它会给自己带来的影响。
他一直都不太懂如何能理智而冷静地兼顾到感情和工作。畏惧和敬畏的差异是什么?
生而为人,所谓七情六欲,都是人之常情。
松本润想到了或许他应该敬畏人间的情感,感恩并且尊重,而不是一味地敬而远之。
如果从这里开始改变,是不是他可以既不失去自我,又变得比从前多一点点人情味?

松本润若有所思,话说回来,让自己明白这个道理的人,他看向随着新一波客人进门而重新忙碌起来的大野智——他的生活大概没有人情味是过不下去的吧。



虽然没有意义,但是如果做一个最了解近期大野智的人物排行榜的话,松本润搞不好会高居榜首。为了报税大野智几乎把生活中的每一张收据都交给松本润了,因此他太知道大野智的生活是由什么构建起来的。如果说他是一台规律运转的机器的话,大野智就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筛子。



松本润知道他同时在做多少兼职,看得到他的收入,细节到知道他在用什么教材,他有什么资格证书,他现在穿的工作服是在哪里花多少钱买的。话说松本润在这里坐下的时候脑海里瞬间还闪现出大野智厨师资格证书的复印件资料,这部分培训费和考试费直接抵扣了收入。把大野智交通费发票上的时间排成一排就可以发现这个人是没有休息时间的,在这个前提下工作还极其没有规律,即使单纯出于这一点,松本润也对他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每时每刻几乎都在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他的情感是怎么表现的呢?松本润突然对这一点产生了巨大的好奇心。

(会计师从收据中找扣减项,扣减项包括工作相关费用、自我学习费用、交通费用、服装费用等。每种扣减项目都有相应的税务条款规定哪些可以扣除,哪些限额扣除,哪些全额扣除。收入-扣减项=应税收入)

= 6 =

松本润结账离开的时候正赶上大野智交接班,稍微换了个衣服和他一起出了门。
“呼……我好久没有这么早下班了。”大野智笨拙地自己捶捶肿起来的小腿,“请你喝酒吧?”他走在后面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下松本润的肩膀,在松本润回过头来的时候唇瓣微微张开,期待地问道。
松本润以稍高一点的角度看到他被晚风吹得轻轻抖动的头发,弯起来的眼睛和不太整齐的下牙。他好像总是这样呢,等待回应的时候会翘起嘴唇,露出一点小白牙和不安分地探出来的舌尖,像一只在对人撒娇的猫咪。
松本润又想摸他的头发了。
他不必要地稍微控制住自己的右手,声调没有起伏,还是那句话:“我是你的什么朋友吗?”
不,你是锦鲤呀。
就说过大野智很会察言观色,偶尔抖个小机灵,他看得出松本润根本就没在生气,于是理直气壮地顶着那张无辜的小圆脸假装自己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蹦跶了两下凑到松本润旁边和他并肩。
松本润身上有非常好闻的味道。在没什么人的街道上被凉爽的晚风一吹,本来还在没话找话的大野智渐渐循着味道和旁边的人越靠越近,用柔软的脸颊蹭着对方板正的西装,鼻尖一动一动的。
松本润白眼简直要翻出后脑勺,可嫌弃了——你不要一副真的猫见了鱼的兴奋样子好吗?有什么好闻的,锦鲤身上才没有鱼腥味吧?
松本润用一根手指头象征性地戳了戳大野智的额头想把他推远,大野智慢悠悠地晃晃脑袋大概被推开了一秒,然后一个华丽的回马枪杀回来,干脆抱住他的胳膊贴得更近了。
“我能闻到你的‘气’。”大野智吸鼻子。
“只是普通男士香水的味道吧。”松本润转了转手腕,无情地拆穿他神叨叨的胡言乱语。
“别动。”
大野智居然还严肃地斥责了他。
松本润一脸无奈。
“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
“不能……”大野智小声鼻音哼哼,死死抱着他不撒手。
就是想蹭一蹭你嘛。

后来回想起来这并不是一个太糟的晚上,或者对松本润来说这算得上一段新鲜并且还挺开心的经历。
大野智请他喝酒——虽然大野智本人醉得一塌糊涂大概不记得了但是最后是松本润结的帐——一脸认真但是语气好软好软地跟他讲了托他的福奇迹般卖出三百支口红所以请他喝酒的钱是因为他才拿到的奖金。“你不能拒绝。”大野智嘟着嘴巴委屈地说,他说这话的时候松本润已经没有拒绝地和他喝了好多杯了。
酒量怎么会这么差啊……松本润抬手揉太阳穴。酒量这么差,对了,还顶着一张未成年的脸,松本润面无表情地戳他柔软的脸颊,“你就不能乖乖买个养乐多喝就得了吗。”
“不能……”大野智笑嘻嘻地说,突然灵光一闪,兴奋地两眼放光,抓住松本润戳他脸蛋的那根手指,充分利用了醉鬼特有的蛮不讲理和力大无穷,生生把他拽去了下一摊。

彩票站。

松本润整个人都不好了。
大野智趴在路灯下面撅起嘴全神贯注地刮刮乐的时候,松本润站在旁边,看着四周行色匆匆的冷漠的人们,觉得自己这一晚上真的非常有人情味,在这种丢人现眼的情况下都没把大野智扔在马路上不管,简直就是各种闪耀着人性的光辉。

好在大野智也没折腾太久,很快刮到钱之后,他心满意足地蹭蹭松本润,并没有什么赌性一次就收手了。去兑换的时候只是全程傻笑,拿到钱连看都没看就塞进口袋里,得意地对松本润说:“你看,你就是锦鲤嘛。”
松本润没忍住还是摸了他的头发,超级软,像在摸一只小猫。他把大野智送上回家的地铁,大野智抱着栏杆歪头向他挥手,咬着嘴唇对他傻笑的样子看起来真的非常开心。
大野智是个非常好懂的人。
松本润唯独有一点不太明白。
他做很多份兼职,执着于奇怪的封建迷信,但是又并不财迷。他让松本润觉得,好像比起得到钱,比起运气好,他最开心的反而是用一张彩票证明了松本润真的让他可以依赖。

这合理吗?

松本润其实不太关心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奢侈的人情味差不多也就是一晚限定。这时的他并不知道,他那天晚上最大的失误,是和大野智交换了社交网络账号。

= 7 =

每天只要打开社交网络就看到互关好友在转发锦鲤大王是种什么体验?
如果只有锦鲤大王松本润还不说什么,自从添加大野智为好友,他不得不见识了各种“让你好运满满的微笑的狐狸”,“30秒内拿走会有好事发生的五叶草小仓鼠”,“转发之后考试全过的红色对勾”,“让你这个月无往不胜的带光的猫”……硬要他说的话他还能匀速流畅不带结巴地举出十几个例子,如果这个时候有人在敢在他面前说出“晚安周X”的句式,他一秒钟都不会犹豫地就能没有灵魂地背出“愿望交给锦鲤们,你只管努力就行”。
这个经典的句子是锦鲤大王晚安博的固定台词,每天晚上……松本润英俊的脸谜之暗沉起来,每天晚上他都会看到大野智转发,风雨无阻。

大野智不会在社交网络上po自己的日常,但是偶尔有考试的时候就会圈松本润,用非常可爱让人无法拒绝的语气求松本锦鲤的加持。
开始的时候松本润其实是拒绝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也太荒唐了,但是架不住大野智锲而不舍,有的时候在兼职的地方和松本润碰到,他也会惊喜地露出软乎乎的笑容,像只爱撒娇的猫咪一样伸出爪子讨好地蹭一蹭他。久而久之,松本润在收到@提示的时候便会按照对方的心意祝他达到期望的目标。他说服自己说这是因为自己变得有人情味了,但事实上他好像只对大野智格外宽容。

因为二宫和也几乎发动了公司里所有的同事,把松本润拉到今天的聚餐上的时候有种仿佛徒手爬上东京塔般的虚脱感。

“所以说到底为什么一定要我来?”松本润站在这家会所门口,一脸冷漠地抱着胳膊,还是很不想进去。
“我是不是和你讲了一百来遍了公司硬性规定一年里一定要有两次聚餐,聚餐照片一定要出现在年终总结里,每个人,一定要,出镜。”二宫和也咬牙切齿地说。
“你不是说了我是因为没有人情味才被踢回日本的,不参加聚餐才正常吧。”松本润挑眉,气定神闲地说。
“……看在现在是七月,上一个财政年度刚刚过去的份上,求你进去吧,对我们会计师来说现在正是辞旧迎新的时候,你不如考虑一下趁今天过个年?”
二宫和也发动了全身的演技再使点劲能哭出来,松本润才用如同看一个智障地表情对他皮笑肉不笑了一下,推门进去了。

= 8 =

包厢里可以吃饭可以ktv,既然是公款吃喝二宫和也坦坦荡荡地挑了最贵的地方。松本润进去的时候人还没到齐,他百无聊赖地翻看那一本厚度惊人装帧精致的菜单,突然门打开,他一抬头居然看到了大野智。
“你昨天晚上去做贼了吗?”
他心情不是很好,盯着大野智的黑眼圈直接开了嘲讽。
“……嗯?”大野智有点懵,想了想,打了个呵欠,又想了想,慢悠悠地说:“不是啊……今天早上考试,昨天晚上只睡了一个小时……”大概是因为困倦,他比平时更软了。松本润看着他没精神的样子,心情莫名的糟糕,皱着眉头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啊?我也不知道啊……”大野智唇瓣微微张开茫然地摇了摇头,“我本来都下班了,走到大门口遇到nino,他非要我来蹭吃蹭喝,说不吃白不吃……?”
大野智还在状况外,昏昏欲睡地坐在他旁边,松本润倒是突然想起来了大野智的收入证明里的确有这家会所的信笺纸。只是这个人也太好拐骗了吧,他就不能拒绝二宫和也然后直接回家睡觉吗。
松本润不高兴地想。

后来人差不多到齐了就开始吃饭,大野智从头到尾嘴里咬着一根青菜在打瞌睡,松本润坐在他旁边吃得也很心不在焉,一直很在意地打量他的身体,从胳膊到腿没有一处是让他高兴的——为什么脸上还有点肉身上却那么瘦,像话吗。

吃过饭后服务生来撤了桌子,大家关了灯准备high唱ktv,这个时候一个笑容开朗的高瘦男生才姗姗来迟,一进门就连连道歉自己来晚了。

同事们起哄他喝酒,相叶雅纪嬉皮笑脸地扯了两回皮倒也老老实实喝了,喝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钱包问你们谁认识一个叫大野智的人啊我在大门口捡到了他的钱包。

同事们纷纷看过来,二宫和也一巴掌拍在大野智的屁股上,“你的钱包。”
大野智于是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相叶雅纪看到他,体贴地把钱包给他送过来,别的人都去另一边点歌了,相叶于是顺势坐在了大野智旁边,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说:“原来是你啊,我有见过你很多次哦,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里。”

在大野智回答之前,松本润首先被相叶雅纪自然的伸出去的手激怒了。他就坐在大野智的另一边,面色不善地盯着这两个人,然后他听到大野智声音里带着软乎乎的笑意,黏糊糊地说:“我也见过你哦……爱拔酱能捡到我的钱包真是太好了,我今天的运气一定会很好。”

别的倒也还好,一直像供奉神明的子民一样只信赖自己的人突然对其他人用“因为你我的运气变好了”示好,松本润顿时有种自己的权威被挑衅了似的背叛感,当下就炸了。

= 9 =

松本润说完那句话之后有一段时间其实都在困惑自己为什么口不择言地说了那样的话。

大野智一下子清醒过来了,不知所措地用指甲用力掐住了自己的手。
他眼神湿润地看着松本润,好像突然褪去了那些开朗的,有点厚脸皮的,笑眯眯的样子,怯怯地抬头迎上对方冷静的没有一丝波动的视线。

像一直藏在碧蓝海水之下的沙砾,阳光偏爱它才为他折射出宝石般的光辉;当太阳不再偏爱它的时候,就会让潮汐退去,让乌云袭来,让它依然只是漫长海岸线上,一颗再普通不过的沙砾。

大野智藏在各种积极的,正面的伪装下生活了太久,久到几乎要忘记自己有多敏感,自卑和胆怯。
直到他刚才听到松本润冷冰冰的讥嘲。
“没有人教过你做人要有点自尊心吗?不管谁施舍你一点小恩小惠你都逮着人叫爸爸吗。”

大野智感觉全身的血液一瞬间冷了下来,他用力掐住自己的手不让自己发抖,转过头面对那个伤害他的人,漂亮的眼睛里翻滚着比泪水更滚烫的难过。
他甚至都没有生气,像一只柔弱的小动物,用湿漉漉的圆眼睛温驯地看着松本润。

“因为我没有爸爸,所以也没有人教过我。”大野智尽了最大的努力平静地说,即便如此,声音还是抖得厉害。

大野智很早就失去了父母,在人生的每一个阶段里都孤独地自己赚钱养活自己。他一直很相信锦鲤,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地依赖松本润,因为他的身边没有谁能让他依靠。松本润不能替他考试也不能帮他卖口红,生活太辛苦了,他只是想用这样的方式慰藉自己“我能做到”,这样至少辛苦的时候不会太难熬,等待的过程不会太忐忑不是吗。
现在松本润连这样虚妄的慰藉也从他身边剥夺了。
一直以来都依靠自己的人,反而对自己连百分之一的自信都没有,说起来连大野智都觉得自己很可笑。每一天都在麻木的过生活,突然遇到了给自己带来好运的人,即使那些都是巧合,大野智也惊喜地,义无反顾地对这个人抱有了异样的感情。
他很久之前就知道自己喜欢松本润。
或许是从他第一次生硬地祝自己考试顺利开始,或许是从他一脸嫌弃但总是纵容自己靠近开始。
这份喜欢,大概就到今天为止了吧。
松本润毫不留情地扯掉了他用来保护自己的伪装,把他再次拖进自卑和胆怯的深渊,大野智鼻子酸得厉害,想快点逃开这个地方,可是小心翼翼的性格让他不想让相叶雅纪包括自己离开后的松本润难堪,于是勉强挤出一个不好看的笑容说:“托松本先生的福,我以后会学着有一点自尊心。”
他其实也不太清楚自己说了什么,脑袋里一团乱七八糟,甚至都听不出自己的话里也透着十足的嘲讽。
然后他借口去洗手间飞快地离开了这个地方,留下了尴尬地摸鼻子的相叶雅纪,涌上迟来的后悔的松本润,和围观了全程的二宫和也。

松本润迟钝地把头转向门的方向明显在发愣,二宫和也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不咸不淡地开口:“这么没有安全感的孩子,不管他曾经多依赖你,你应该知道只要你伤害过他一次 他就永远不会再相信你了吧。”
松本润难得地一句话都没有说,二宫和也浅色的瞳孔像审判一样淡漠地看着他。
“他该有多不安,从来没有办法从容地走一段路,看一看周围的风景。他每天都在奔跑,却比谁都害怕摔倒,你不是也知道吗?他只是想抓住一点什么,哪怕是一点虚无缥缈的依靠,也能支撑着他鼓起勇气在一个又一个疲惫的明天里生活下去。他吃了多少苦才来到这里,他吃了多少苦才成为了今天的这个他,你能用你理智的脑子想想再张嘴说话吗?”

松本润沉默地看着二宫和也,目光中隐隐有求助的意味,二宫和也气得没理他,丢下一句话拍拍屁股走了。
“顺便一提你这种幼稚的行为叫做嫉妒,不知道的话,google一下。”


大野智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推开门的一瞬间,借着外面走廊的光亮,松本润看到他的眼眶通红。
然而只有一瞬。
包厢门很快阖上,大野智的脸隐入昏暗的忽明忽灭之中,松本润看到他拿着酒杯坐到了一个离自己很远但又不是最远的位置上,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和其他人一起开朗地聊天,一杯接一杯的喝酒。
只是他的眼睛一次都没有再看过来。
松本润的心脏像被淋了一杯冰凉的柠檬汁,紧紧地缩了起来。

很晚才散伙,二宫和也把大家送到门口,大野智猫背从松本润旁边慢悠悠地钻过去,松本润无声地对二宫和也道别,默默跟在大野智身后,盯着他小小的影子在路灯下东倒西歪地移动,一路晃晃地走到了停车场。在他要穿过停车场搭车回家的时候把他叫住了。
大野智身体滞了一瞬但是没停,松本润赶上前两步握住他的手。

大野智眼神都茫了,但听到松本润的声音后再明显不过地瑟缩了一下,接着或许是他意识到自己下意识的反应会很伤人,他强迫自己放松下来。松本润能感觉到自己握住的皮肤从瞬间紧绷到刻意放松的变化,即便如此,对方的紧张还是明确无误地传递出来。
这让他非常生气。事实上他也分辨不出这份恼怒是来自于大野智好意的谨小慎微还是对自己的不理智的自责,但当他注视着大野智静静垂下来的羽毛般的柔软睫毛,逆来顺受好像再也不会有一点生气——他觉得自己二十几年人生里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样被各种复杂的情绪控制。
后悔,着急,慌张,恼怒。
他强硬地攥着那只细瘦的手腕不让他离开,
大野智低着头含糊不清地嘟囔,“我要回家,转……转一发锦鲤大王,然后睡,睡觉。”
松本润不容分说把他塞进车里,压抑着怒气的声音低沉沙哑。

“我不就是你的锦鲤吗。上车。”

回家的路很长,在路上大野智睡着了。
从车子开始平稳的行驶大野智就开始昏昏沉沉,因为酒量其实很不好所以对周围的感知都一并变得迟钝了。他本能地想离松本润远一点,想把自己缩起来,如果能抱住自己就会很有安全感,可是脑袋里乱糟糟的好像一直有声音在提醒自己现在在别人的车上,太过自我的行为可能会让别人不舒服。在这样潜意识的提醒下他最终端正地坐在副驾驶上,低着头浅浅地睡了过去。

松本润时不时侧过头看他一眼,确认他是否会被颠簸惊醒,是不是会冷,有没有不舒服。
然而大野智从始至终保持着那个端正的姿势,像一个精致的,乖巧的,栩栩如生的,没有感情的洋娃娃。

如果他真的是个洋娃娃就好了。
松本润把仍在睡眠中的人轻轻放在自己的床上,几乎是身体踏实触碰到床的瞬间,大野智就本能地蜷缩起来,弯着背部和膝盖把自己团成一团。

松本润着迷地看着他,恍惚觉得他像一团小小的月亮,洁白而脆弱,却用自己微弱的力量温柔地照顾着在他身边的每一个人。

只是如果他没有感情就好了。
就不会有人能伤害到他。
松本润看到他表情痛苦地向床的深处陷下去,泪痕毫无预兆地从紧闭的眼睛里细细地蜿蜒出来,无声无息,不休不止。

= 10 =

松本润倾身上前,带着歉意一一吻去那些在黑夜里晶莹剔透,刺痛了他眼睛的泪水。他觉得自己像一个拙劣的小贼,因为月光温柔地裹覆着自己便得意洋洋地要摘下月亮,或许月亮的确倾慕他,可他却在触摸到月亮的同时大大咧咧地把它摔进了峡谷。
峡谷里又深又暗,他循着微弱的光芒找过去,它仍然在原地,于是失而复得的庆幸和后知后觉的愧疚交织着蔓延开来把他的心脏攫得紧紧的。
可是月亮还会爱慕那个学艺不精的小贼吗?
他不知道。
他让他的月亮哭了。

= 11 =

大野智醒过来的时候并不知道当下是什么时间,窗外淅淅沥沥下着雨,掩盖了房间里的另一道水声。他磕磕绊绊地摸到浴室门口,睡眼惺忪地推开门。大概有五秒钟他和一丝不挂的松本润沉默地看着彼此,然后脑袋一片空白地尖叫出声。
“叫什么叫。”松本润低气压,黑脸,冷静地抓着门框“咣当”把门摔上,尖叫声戛然而止。

大野智骤然清醒了,也突然什么都想了起来。他在浴室门口局促地转了两圈,各种乱七八糟的思绪还在脑袋里缠成一团毛线球的时候,只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明确地浮现出来。
他要快点离开这个地方,要趁松本润还在浴室里快点把想说的都说了,他不要尴尬地面对松本润,连最后的告别也把自己窘迫的样子留给对方。可是一时他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默默开始用指甲用力掐自己的手背。
这是他感受到压力时候下意识会做出的反应,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做了太多次,手背被掐得惨兮兮的。

突然浴室里面的水声停了,大野智慌张得眼睛睁得又大又圆,没时间再犹豫,只好结结巴巴地逼自己开口。
“松本先生,对不起昨天晚上给你添麻烦了,谢谢你带我回家……”浴室里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大野智安下一点心来鼓起勇气接着说:“我……我想你以后可能不会想再见到我了,我很抱歉一直以来给你带来了那么多困扰,你讨厌我也没有关系……真的很对不起我一直都没能意识到我的行为让你那么不满。我会辞掉那些兼职,以后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他像是害怕得到松本润的回应一样语无伦次地没说完就想逃走,松本润在浴室里听到他的停顿隐约有点过长立刻拉开门从后面抱住他的腰。



大野智一转身就懵了,看着松本润家陌生的格局根本不知道该往哪儿走,然后松本润热烫的手从身后环住他,他猝不及防地被拖进浴室,隔着缭绕的白雾望着那双深邃的星辰般的眼眸,连一秒钟都不用就难过地发现自己依然爱慕着对方。
他嗫嚅着小声说:“还有事吗,松本先生……我,”他忽然语塞,脑袋像锈住了,他甚至听到脑内的齿轮艰难地发出了不流畅地“咔咔”声,才为自己找到了个不怎么高明的借口,“我要迟到了,今天要上班……”
松本润从刚才开始就一肚子火,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你说你要去工作?你知道现在几点钟吗?”
大野智惊慌地看着他,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现在是晚上,你睡了十几个小时。”
松本润咬牙切齿地说。大野智整个白天都一动不动地蜷在床上,怎么都叫不醒,松本润早不知道把理智扔到哪里去了,根本冷静不下来。他咨询的医生说这是大野智的应激反应,受到的创伤需要在睡眠里自我修复。
“对不起,我不知道……”大野智看到他生气连忙小心翼翼地道歉。
“不准说对不起!”松本润烦躁地打断他,“不要这样看着我。”他想要亲吻大野智不安抖动的睫毛,大野智却本能地抗拒他,双手交缠在一起紧张地向一旁躲避,不小心撞开了淋浴的开关。
“小心——”
冰冷的水从上方声势浩大的洒下来,大野智顿时像一只落水的猫咪一样狼狈地在冷水里发抖,无法安定下来似的挣扎。松本润一步跨过来强势地扣着他的手掌把他推到墙上。
“我不会伤害你,好吗。”松本润一下下抚摸他的头发,看上去颇有点苦肉计意味的用自己的身体替大野智挡住了大部分冷水。

大野智的眉毛拧在一起,湿漉漉的眼神温驯地看着他,露出了想掩饰但是根本隐藏不了的受伤的表情。
他虽然会露出泫然欲泣的样子,却好像从来没有真的在人前哭过。
松本润心疼他的隐忍,不禁想到了,大野智知道自己会在梦里流出眼泪吗?

“我没有觉得你会伤害我……”大野智小声地辩解。
松本润把水关上,用力把他握在一起的手分开,“可是你又在掐自己的手了。”
大野智随着他的目光看下去,左手已经被自己掐得大片青紫。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松本润一直都注意到了他的坏习惯。然而还没来得及细想,他就感觉到下巴被捏住然后松本润火热的唇瓣卷着浓烈的荷尔蒙覆上来不容拒绝地吻住了他。

= 12 =

松本润托着大野智的臀瓣把他抱起来,在激烈的进出中把他重重撞在墙上。
“啊……”
大野智委屈地呜咽了一声,两条腿用力夹住松本润的腰,紧紧攀着他的肩膀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
松本润热烫的手掌一路经过他的大腿内侧抓住了他的腿弯,大野智的身体顿时不受控制地向下坠,惊慌地双手抱住松本润的脖颈,颤抖着攀附住他。
松本润用下巴摩挲他的后颈,灼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皮肤上,用性感低沉的嗓音命令。
“叫我的名字。”
“松……松本先生……”
松本润稍微退出来一点然后重重地顶入,抵在他身体的最深处,不依不饶直到听到自己想听的话为止。
在激烈的顶撞中大野智温热的唇瓣一次次滑过松本润的耳朵,声音软软地呻吟,贴着松本润渐渐变红的耳廓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Jun……”


“我喜欢你。”
松本润抱着大野智滚进被子里,在大野智昏沉着要睡过去的时候没头没脑地告白了。
不管不顾地做了之后,大概是出于新手的笨拙,即使是松本润也感觉到不安。
大野智的反应,不会太过顺从了吗?
他耐心地亲吻对方柔软的睫毛,感受他紧闭的眼睛下因为紧张而偶尔颤抖的触感。
大野智扯起被子挡在两个人之间,只露出一截细白的指尖,隐约听到他含糊的“嗯”了一声。

“我还是你的锦鲤吗?”松本润想要确认似的问。

大野智缩在被子里不给松本润看自己的脸,声音闷闷的,“你要知道我就是容易相信别人的类型,可能会被随便哪一个人牵着鼻子走……”
松本润直接把被子掀开。
“这不是我想听的答案。”

回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
拍打在窗户上的淅淅沥沥的雨声。
大野智的目光也像是折磨着他。

大野智看着这张冰冷,倨傲,英俊得无可挑剔的脸,这个人给过他最大的喜悦也赠予了最深的痛苦,他曾经全身心地相信着他。
可现在他的神祗为他走下神坛,拥有了庸俗的人类的感情。

失去“神力”的松本润要用什么来守护大野智呢。

松本润渐渐开始焦躁,忍不住再次问,“我还是你的锦鲤吗?”

大野智看着他星辰般深邃的眼眸。可以装下整条银河的漂亮眼睛,现在只着急地看着自己一个人。

或许只是用松本润这个人,可以守护大野智吗?

泛着水光的漆黑瞳孔脆弱地闪动,大野智起身小心翼翼地亲吻了松本润唇下的痣,姿态依然虔诚。

“永远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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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把简单的事讲得无与伦比的拧巴这件事上我只服我自己……
给魇家小鬼 的生贺(为什么我圈不到你?!)
因为故事来自第一次认识那天聊着天的过程中商场打折我买了三只口红……
虽然你的生日在九月 但是我写都写了……sorry……(´・∀・`)
提前祝你生日快乐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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